醫生看病,其實有很多醫療以外的樂趣
短短的幾分鐘內
你可以大概知道此人的生活習慣、與家人的互動、個性等等
光是家長帶孩子來看診
就可以分出好幾種不同的親子教育型態
有時候我甚至會偷偷觀察看病者與陪同者在候診區的互動
往往從兩個人坐的位置
就可以看出彼此在心靈上的距離
有時明明是夫妻一同前來
兩人卻坐在座椅的兩邊
中間隔了好幾張椅子

看診時我頂喜歡遇到老人家
老人家說話直率可愛
記得有一次,連續遇到一個老婆婆前來看感冒
我忍不住說:"唉啊~~你怎麼又感冒啦?"
她卻一臉認真的回答:
"唉呦~~還不是那一天
我都脫光衣服準備洗澡了,偏偏這時候突然想大號
我不大不行,衣服又脫光了
沒辦法,就這樣又感冒了!! "
那時候.....
我真的笑到忘了所有的煩惱!

然而,有好多老人家其實是孤獨的
前一陣子看龍應台的"目送"
裡面大多紀錄龍應台與父母相處的片段.....

 

爹娘.jpg 
取自http://www.ph84.idv.tw/cgi-bin/board/topic.cgi?forum=28&topic=2977
這一系列的圖片真的好感人,最後能這樣,一輩子也無怨了

 

龍應台的父親是榮民,小時候常帶著濃濃的鄉音教她念詩詞經文
父親死後,龍應台回大陸父親的家鄉辦喪禮
她在書中寫道:
"來到這陌生的地方,你一滴眼淚都不掉。
但是當司儀用湘音唱起上.....香
你震驚了!
那是他教你念"秋水共長天一色...."的腔調,
那是他的湘楚之音........"

"當他說閩南語而引起人們哈哈大笑時,
當他說北京話而令人們面面相覷時,
他為什麼不曾為自己辯護?
說在這裡,他的楚音與天地山川一樣幽深,與蒼天鬼神一樣宏大?
..........
此時此刻,你方才理解了他靈魂的漂泊;
此時此刻,你方才明白他何以為<四郎探母>淚下
此時此刻,你方才明白:他是真的回家了......"

老實說,這其中的孤獨感令我震驚!!
一個人離家背景,來到一個地方
待了好久,久到此地也成了另一個故鄉
但是那口音卻是怎麼也拿不掉的一層隔閡
一開口總免不了對方一次次 "啊?" "啊?" 的疑問
於是,除非必要,漸漸不開口
於是,忍不住在夢中
一次又一次回到那空氣中盪漾著熟悉鄉音的巷弄

龍應台還寫她母親,寫她母親在父親死後老窩在家裡,
有天,她強拉著她逛街
她寫道:
"地鐵裡萬人攅洞,每個人都在奔忙趕路,
她不停的說:人這麼多、人這麼多....."

"坐下來喝杯涼茶,你說:帶你回杭州老家好嗎?
不去! 她說,他們都死了,去幹甚麼呢?"

"那個"都",包括一起長大的兄弟姊妹,包括情同姊妹的丫頭,
包括紮辮子時的同學,包括所有喚她小名的同代同齡人"
............

"又回到人流裡,你開始看人。
你在找,滿街的人,有多少是她的同代人?
沒有,走過一百個人也不見得看見一個八十歲的人走在其中
..........滿街都是"非我族類"......
對她,是不是整個世界都已經被陌生人占領
是不是一種江山變色
一種被迫流亡,一種完全無法抵抗的放逐
一種祕密進行、決絕的眾叛親離?"

那些同代人何以漸漸的、悄然無聲的,一個一個消失不見?
留下來的人彷彿被無情的背叛、棄絕
不只同代的人不見了
那個屬於自己的大環境也變得再也跟不上它的步伐
這其中的無奈真是令人想到就驚慌啊!

時代慢慢改變
隨著高齡人口不斷增加
社會也越來越重視他們的需求
但是,不管如何
當我們能隨意一個電話便呼叫好友在某個午後
喝茶、打屁、傾吐生活中的不如意
就真該好好的珍惜啊!!

 



 
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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